2026-10-04 19:23 / 联合早报
- 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演示无人驾驶水稻收割，配备北斗导航的收割机可按预设路线自动行驶作业。
- 中国农业农村部部长张柱称粮食供需仍处紧平衡，饮食结构变化致口粮减、饲料粮增，总需求持续增加。
- 国产大豆产量虽提升但仍高度依赖进口，农业农村部分析上调2025/26年度大豆进口量至1.08亿吨。
- 智能农机与精准施肥有助提高单产，但设备价格高且需连片土地，科技向小农户推广仍面临成本门槛。
位于中国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富锦市的北大荒七星农场，无人驾驶收割机借助北斗卫星导航定位系统和5G技术，进行水稻收割、脱粒和清选。图摄于9月29日。 （沈泽玮摄）
“沙沙、嚓嚓、轰轰……”
在记者们摆好器材后，工作人员手机一按，五台无人驾驶水稻收割机同时启动，在中国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的稻田上演示收割，现场传出阵阵响声。
驾驶座空无一人，配备北斗导航系统的收割机按照预设路线自动行驶、转弯，在金黄稻浪中完成收割、脱粒和清选。“新农人”无需下田，通过手机屏幕便能实时掌控运行状态。城里人若第一次在黑夜中看到无人车自行穿梭农田，相信会产生些许超现实魔幻感，正如黑龙江副省长丛丽在新闻发布会上形容初见时：“既神奇，也很惊悚。”
这份“惊悚”背后是中国农业从“看天”到“看屏”、从人工到机械再到智能的演变；从卷起裤管拿镰刀下田，到改革开放后逐步采用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，再到近年来的无人驾驶农机。机器替代的不只是汗水，更是在农村年轻劳动力减少、老龄化加剧背景下降低对人工依赖。
不过，对于拥有14亿多人口的大国而言，农业科技最终要解决的，不仅是机器能不能无人化，更是能否让有限土地产出更多、更稳定、更符合市场需求的粮食。
工作人员手机一按，五台无人驾驶水稻收割机同时启动，在中国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的稻田上演示收割。图摄于9月29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使用的无人驾驶收割机。图摄于9月29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从“吃得饱”到“吃得好”：消费升级下的紧平衡
中国在1959年至1962年经历严重困难时期。长期以来，粮食安全已成中国治国理政的重要议题，守住18亿亩耕地红线更是坚持的刚性约束。
中共总书记习近平2013年12月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指出：“我国是人口众多的大国，解决好吃饭问题，始终是治国理政的头等大事。”会议提出，实施“以我为主、立足国内、确保产能、适度进口、科技支撑”的国家粮食安全战略，强调依靠自己保口粮，做到谷物基本自给、口粮绝对安全。
10多年后，中国粮食生产能力明显提高。2024年，全国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到75.64%，提前一年完成“十四五”（2021年至2025年）规划目标；水稻、小麦、玉米和大豆的机械化率分别达到89.18%、98%、92.23%和89.42%，植保无人驾驶航空器达到20万1000架。
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在9月29日演示植保无人机飞行。植保无人机主要用于田间智能化精准施药、施肥和巡田作业。（沈泽玮摄）
但粮食安全并不意味供需压力已消除。中国农业农村部部长张柱9月29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闻发布会上说，中国粮食产量已连续两年稳定在1.4万亿斤以上，人均粮食占有量超过500公斤，粮食安全有充分保障；但与此同时，粮食供需仍处于“紧平衡”；粮食供给结构还需优化。
主因是中国人的饮食结构正在发生变化。米面消费减少，肉、蛋、奶等副食品消费增加，而畜牧业又需要大量玉米、大豆等饲料粮。张柱将这种变化形容为“口粮减、饲料粮增”，粮食总需求仍会持续增加。他也提到农业自然灾害旱情影响较大，“旱是一大片，涝是一条线”；今年涝灾重于旱灾，但总体气象条件仍有利。
粮食安全不仅涉及有没有粮，还包括种什么、怎么种、怎样提高单产，以及哪些粮食需要通过国际市场补足。黑龙江这个大粮仓，也是中国最大的大豆生产省所面对的问题更尖锐：在有限的耕地上，粮食要如何继续增产？又该种什么？
大豆的结构性困境与国际市场
2012年中共十八大以来，习近平四次赴黑龙江，并强调黑龙江要“当好国家粮食安全压舱石”。记者在“十一”长假前秋收时，参加由国新办组织安排的黑龙江省参访行程中，不止一次听到当地官员说，“全国每九碗饭中有一碗来自黑龙江”。
黑龙江主要种植玉米、水稻和大豆；玉米产量最高，水稻其次，大豆则是中国最大的大豆生产省，约占全国43%。去年，黑龙江粮食产量达8200.3万吨，连续16年位居全国首位。水稻关系口粮安全，玉米和大豆则与饲料、食用油需求密切相关。
中美贸易摩擦加剧后，中国持续推动大豆扩种和增产。2022年国产大豆产量首破2000万吨，2025年达2091万吨，但仍不足以改变高度依赖进口的格局。中国农业农村部9月的最新分析，上调了2025/26年度中国大豆进口量至1.08亿吨，据估算占消费量近九成，进口大豆主要用于饲料和榨油。2025年全年实际进口则达创纪录的1.12亿吨，其中约四分之三来自巴西，美国、阿根廷分列其后。
位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的和粮农业有限公司，其中一个角落展示世界各种杂粮，包括大豆。图摄于9月28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中国近年来持续通过大豆生产者补贴、粮豆轮作和单产提升等政策，扩大大豆种植、提高单位面积产量，同时降低农户种植风险。
但土地有限，水稻、玉米和大豆又各有需求，农业农村部种植业管理司农情信息处处长秦兴国将大豆问题形容为“结构性问题”，认为“手心手背都是肉”，不能简单为了扩大大豆种植而把其他作物挤掉。他认为，“价格是个风向”，农户也会比较不同作物的价格、成本和收益做决定。
这种种植结构上的取舍，在黑龙江同样明显。北大荒集团建三江七星农场智慧农业农机中心主任孟庆山介绍，建三江耕地面积超过1200万亩，其中水稻约1000万亩，大豆和玉米合计约200多万亩，大豆和玉米实行轮作，以保护黑土地。
因此，在有限耕地上提高国产大豆产量之外，中国仍需通过国际市场保障大豆供给，并降低进口来源过度集中的风险。
精度重塑黑土地：一亩地还能多产多少？
黑龙江要解决的另一问题是，依靠农业科技让一亩地多产一点。
北大荒集团七星农场智慧农业农机中心高级主管刘建国介绍，无人收割机利用北斗导航，定位误差仅2.5厘米，一台手机即可控制五台收割机。自动驾驶能让农机行驶得更笔直，减少人为偏差，“合理地利用我们每一寸土地，产量最大化”。
佳木斯骥驰拖拉机制造公司籽粒机项目总监杨圣斌指出，智能农机的关键不只是无人，而是机器能否根据作物含水量、环境湿度及不同地块适应调整作业参数。
在建三江国家农业科技园区，科技从土壤源头就已介入。七星农场农业技术推广中心副主任金立军介绍，当地根据土壤检测结果精准施肥，“缺什么补什么，缺多少补多少”，以动态维持养分平衡，保护黑土地长期生产力。
在北大荒建三江国家农业科技园区的黑土地综合保护实验室，科研人员正在进行土壤化验。据介绍，科研人员将按缺什么补什么、缺多少补多少的原理，指导种植户科学精准施肥。图摄于9月30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的黑土地被形容为“黑油油”，是因为这里拥有珍贵、肥沃的优质黑土资源。图摄于9月29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在以“五常大米”闻名的五常市，乔府大院农业公司党委书记、董事长乔文志在记者见面会上介绍，企业与中科院遗传所合作10多年，对“稻花香二号”提纯复壮，并开展新品种选育以及抗寒、抗倒伏等方面技术攻关。
面对极端天气风险，北大荒创业农场公司副总经理张少波提到，依靠气象预警提前防范。桦川县种粮大户李玉成的感受更直接：过去农民发现病虫害后再“治”，如今结合气象、土壤墒情等监测数据提前判断，变为“防”。他感叹：“科学让我从会种地变到不会种地，现在智慧农场又变成会种地了。”他又称，智慧农场让农户节省人力，“让我们在土地上解放出来了，也让我们农民有了自己的快乐”。
从地头到千家万户：科技推广的现实门槛
负责七星农场演示活动的潍柴雷沃易田智慧农业工作人员宋金星说，智慧农业正形成覆盖“耕种管收”的一体化解决方案，但目前仍难以实现农业生产全流程完全无人化。他也观察到，智能设备与数据化管理降低了门槛，让年轻人也能参与农业生产。
大型农场有集中连片的土地让大型农机发挥效率，但对小农户而言，问题不仅在于设备价格，更在于没有足够大的土地规模摊薄成本。
佳木斯骥驰拖拉机制造公司销售总监杨海燕透露，一台玉米联合收获机售价接近70万元人民币（13万4000新元），大马力混动拖拉机价格约100万元人民币；大马力农机需要连片土地，若地块过于零碎，频繁转弯转场会浪费时间和成本。杨圣斌则认为，土地流转和人口城镇化后，大型农机具越来越派得上用场。
佳木斯骥驰拖拉机制造有限公司的玉米联合收获机。摄于9月29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佳木斯骥驰拖拉机制造有限公司的拖拉机，具备300马力发动机、配置油电混动无极变速箱。摄于9月29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土地流转不仅是一笔经济账，也涉及农民的情感黏性。按秦兴国观察，对一些年长农民来说，土地不仅是收入来源，也是心理依托：“对老百姓来讲，他有几亩地，他觉得他还有个事干。”黑龙江当地人士则透露，老农民不愿托管土地，还涉及“地留子孙、把地交出去不踏实”的老观念以及分成条件的拉锯。
科技从示范田走向千家万户，仍存在技术与成本门槛。《经济日报》引述中国农业大学教授王玉斌指出，现代农业装备存在成本高、运维难等问题，小农户“不是买不起，就是用不好”；中国网信网9月也刊文提出，智慧农业要走“适宜化、低成本”路线，通过社会化服务解决小农户痛点。
黑龙江的无人农机与智慧农场，直面农业生产如何提高效率的问题，但要让科技支撑起14亿多人的饭碗，还需将技术以更低成本覆盖普通农户。端牢饭碗，既要靠科技，也要通过种植结构调整和进口，补足大豆等国内难以满足的供给。
饭碗在田里，也在田外。
特稿：端牢14亿人饭碗 黑龙江“大粮仓”向科技要粮
2026-10-04 19:23 / 联合早报
- 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演示无人驾驶水稻收割，配备北斗导航的收割机可按预设路线自动行驶作业。 – 中国农业农村部部长张柱称粮食供需仍处紧平衡，饮食结构变化致口粮减、饲料粮增，总需求持续增加。 – 国产大豆产量虽提升但仍高度依赖进口，农业农村部分析上调2025/26年度大豆进口量至1.08亿吨。 – 智能农机与精准施肥有助提高单产，但设备价格高且需连片土地，科技向小农户推广仍面临成本门槛。
位于中国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富锦市的北大荒七星农场，无人驾驶收割机借助北斗卫星导航定位系统和5G技术，进行水稻收割、脱粒和清选。图摄于9月29日。 （沈泽玮摄）
“沙沙、嚓嚓、轰轰……”
在记者们摆好器材后，工作人员手机一按，五台无人驾驶水稻收割机同时启动，在中国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的稻田上演示收割，现场传出阵阵响声。
驾驶座空无一人，配备北斗导航系统的收割机按照预设路线自动行驶、转弯，在金黄稻浪中完成收割、脱粒和清选。“新农人”无需下田，通过手机屏幕便能实时掌控运行状态。城里人若第一次在黑夜中看到无人车自行穿梭农田，相信会产生些许超现实魔幻感，正如黑龙江副省长丛丽在新闻发布会上形容初见时：“既神奇，也很惊悚。”
这份“惊悚”背后是中国农业从“看天”到“看屏”、从人工到机械再到智能的演变；从卷起裤管拿镰刀下田，到改革开放后逐步采用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，再到近年来的无人驾驶农机。机器替代的不只是汗水，更是在农村年轻劳动力减少、老龄化加剧背景下降低对人工依赖。
不过，对于拥有14亿多人口的大国而言，农业科技最终要解决的，不仅是机器能不能无人化，更是能否让有限土地产出更多、更稳定、更符合市场需求的粮食。
工作人员手机一按，五台无人驾驶水稻收割机同时启动，在中国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的稻田上演示收割。图摄于9月29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使用的无人驾驶收割机。图摄于9月29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从“吃得饱”到“吃得好”：消费升级下的紧平衡
中国在1959年至1962年经历严重困难时期。长期以来，粮食安全已成中国治国理政的重要议题，守住18亿亩耕地红线更是坚持的刚性约束。
中共总书记习近平2013年12月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指出：“我国是人口众多的大国，解决好吃饭问题，始终是治国理政的头等大事。”会议提出，实施“以我为主、立足国内、确保产能、适度进口、科技支撑”的国家粮食安全战略，强调依靠自己保口粮，做到谷物基本自给、口粮绝对安全。
10多年后，中国粮食生产能力明显提高。2024年，全国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到75.64%，提前一年完成“十四五”（2021年至2025年）规划目标；水稻、小麦、玉米和大豆的机械化率分别达到89.18%、98%、92.23%和89.42%，植保无人驾驶航空器达到20万1000架。
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在9月29日演示植保无人机飞行。植保无人机主要用于田间智能化精准施药、施肥和巡田作业。（沈泽玮摄）
但粮食安全并不意味供需压力已消除。中国农业农村部部长张柱9月29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闻发布会上说，中国粮食产量已连续两年稳定在1.4万亿斤以上，人均粮食占有量超过500公斤，粮食安全有充分保障；但与此同时，粮食供需仍处于“紧平衡”；粮食供给结构还需优化。
主因是中国人的饮食结构正在发生变化。米面消费减少，肉、蛋、奶等副食品消费增加，而畜牧业又需要大量玉米、大豆等饲料粮。张柱将这种变化形容为“口粮减、饲料粮增”，粮食总需求仍会持续增加。他也提到农业自然灾害旱情影响较大，“旱是一大片，涝是一条线”；今年涝灾重于旱灾，但总体气象条件仍有利。
粮食安全不仅涉及有没有粮，还包括种什么、怎么种、怎样提高单产，以及哪些粮食需要通过国际市场补足。黑龙江这个大粮仓，也是中国最大的大豆生产省所面对的问题更尖锐：在有限的耕地上，粮食要如何继续增产？又该种什么？
大豆的结构性困境与国际市场
2012年中共十八大以来，习近平四次赴黑龙江，并强调黑龙江要“当好国家粮食安全压舱石”。记者在“十一”长假前秋收时，参加由国新办组织安排的黑龙江省参访行程中，不止一次听到当地官员说，“全国每九碗饭中有一碗来自黑龙江”。
黑龙江主要种植玉米、水稻和大豆；玉米产量最高，水稻其次，大豆则是中国最大的大豆生产省，约占全国43%。去年，黑龙江粮食产量达8200.3万吨，连续16年位居全国首位。水稻关系口粮安全，玉米和大豆则与饲料、食用油需求密切相关。
中美贸易摩擦加剧后，中国持续推动大豆扩种和增产。2022年国产大豆产量首破2000万吨，2025年达2091万吨，但仍不足以改变高度依赖进口的格局。中国农业农村部9月的最新分析，上调了2025/26年度中国大豆进口量至1.08亿吨，据估算占消费量近九成，进口大豆主要用于饲料和榨油。2025年全年实际进口则达创纪录的1.12亿吨，其中约四分之三来自巴西，美国、阿根廷分列其后。
位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的和粮农业有限公司，其中一个角落展示世界各种杂粮，包括大豆。图摄于9月28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中国近年来持续通过大豆生产者补贴、粮豆轮作和单产提升等政策，扩大大豆种植、提高单位面积产量，同时降低农户种植风险。
但土地有限，水稻、玉米和大豆又各有需求，农业农村部种植业管理司农情信息处处长秦兴国将大豆问题形容为“结构性问题”，认为“手心手背都是肉”，不能简单为了扩大大豆种植而把其他作物挤掉。他认为，“价格是个风向”，农户也会比较不同作物的价格、成本和收益做决定。
这种种植结构上的取舍，在黑龙江同样明显。北大荒集团建三江七星农场智慧农业农机中心主任孟庆山介绍，建三江耕地面积超过1200万亩，其中水稻约1000万亩，大豆和玉米合计约200多万亩，大豆和玉米实行轮作，以保护黑土地。
因此，在有限耕地上提高国产大豆产量之外，中国仍需通过国际市场保障大豆供给，并降低进口来源过度集中的风险。
精度重塑黑土地：一亩地还能多产多少？
黑龙江要解决的另一问题是，依靠农业科技让一亩地多产一点。
北大荒集团七星农场智慧农业农机中心高级主管刘建国介绍，无人收割机利用北斗导航，定位误差仅2.5厘米，一台手机即可控制五台收割机。自动驾驶能让农机行驶得更笔直，减少人为偏差，“合理地利用我们每一寸土地，产量最大化”。
佳木斯骥驰拖拉机制造公司籽粒机项目总监杨圣斌指出，智能农机的关键不只是无人，而是机器能否根据作物含水量、环境湿度及不同地块适应调整作业参数。
在建三江国家农业科技园区，科技从土壤源头就已介入。七星农场农业技术推广中心副主任金立军介绍，当地根据土壤检测结果精准施肥，“缺什么补什么，缺多少补多少”，以动态维持养分平衡，保护黑土地长期生产力。
在北大荒建三江国家农业科技园区的黑土地综合保护实验室，科研人员正在进行土壤化验。据介绍，科研人员将按缺什么补什么、缺多少补多少的原理，指导种植户科学精准施肥。图摄于9月30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黑龙江北大荒七星农场的黑土地被形容为“黑油油”，是因为这里拥有珍贵、肥沃的优质黑土资源。图摄于9月29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在以“五常大米”闻名的五常市，乔府大院农业公司党委书记、董事长乔文志在记者见面会上介绍，企业与中科院遗传所合作10多年，对“稻花香二号”提纯复壮，并开展新品种选育以及抗寒、抗倒伏等方面技术攻关。
面对极端天气风险，北大荒创业农场公司副总经理张少波提到，依靠气象预警提前防范。桦川县种粮大户李玉成的感受更直接：过去农民发现病虫害后再“治”，如今结合气象、土壤墒情等监测数据提前判断，变为“防”。他感叹：“科学让我从会种地变到不会种地，现在智慧农场又变成会种地了。”他又称，智慧农场让农户节省人力，“让我们在土地上解放出来了，也让我们农民有了自己的快乐”。
从地头到千家万户：科技推广的现实门槛
负责七星农场演示活动的潍柴雷沃易田智慧农业工作人员宋金星说，智慧农业正形成覆盖“耕种管收”的一体化解决方案，但目前仍难以实现农业生产全流程完全无人化。他也观察到，智能设备与数据化管理降低了门槛，让年轻人也能参与农业生产。
大型农场有集中连片的土地让大型农机发挥效率，但对小农户而言，问题不仅在于设备价格，更在于没有足够大的土地规模摊薄成本。
佳木斯骥驰拖拉机制造公司销售总监杨海燕透露，一台玉米联合收获机售价接近70万元人民币（13万4000新元），大马力混动拖拉机价格约100万元人民币；大马力农机需要连片土地，若地块过于零碎，频繁转弯转场会浪费时间和成本。杨圣斌则认为，土地流转和人口城镇化后，大型农机具越来越派得上用场。
佳木斯骥驰拖拉机制造有限公司的玉米联合收获机。摄于9月29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佳木斯骥驰拖拉机制造有限公司的拖拉机，具备300马力发动机、配置油电混动无极变速箱。摄于9月29日。（沈泽玮摄）
土地流转不仅是一笔经济账，也涉及农民的情感黏性。按秦兴国观察，对一些年长农民来说，土地不仅是收入来源，也是心理依托：“对老百姓来讲，他有几亩地，他觉得他还有个事干。”黑龙江当地人士则透露，老农民不愿托管土地，还涉及“地留子孙、把地交出去不踏实”的老观念以及分成条件的拉锯。
科技从示范田走向千家万户，仍存在技术与成本门槛。《经济日报》引述中国农业大学教授王玉斌指出，现代农业装备存在成本高、运维难等问题，小农户“不是买不起，就是用不好”；中国网信网9月也刊文提出，智慧农业要走“适宜化、低成本”路线，通过社会化服务解决小农户痛点。
黑龙江的无人农机与智慧农场，直面农业生产如何提高效率的问题，但要让科技支撑起14亿多人的饭碗，还需将技术以更低成本覆盖普通农户。端牢饭碗，既要靠科技，也要通过种植结构调整和进口，补足大豆等国内难以满足的供给。
饭碗在田里，也在田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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